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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y16 薰風國的芳門
作者：林琦琦

薰風國的風，總帶著香。像有人把花草的話，悄悄放進風裡。
薰衣草說：「我願意安靜。」
迷迭香說：「我記得，我回來了。」
沉香說：「我把最珍貴的帶來了。」

每天傍晚，薰風國的人會往同一個地方走——芳門。芳門裡，有一頂會跟著大家走的香帳。香帳中央有一座不熄的火台，叫香火台。火台前放著一塊亮亮的白石，像一小段月光躺在地上。

白石旁邊立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寫著大家都背得出來的一句話：「進門的人，要把香束整個放上。留下一瓣，也算沒來。」

清晨，天還藍得像薄薄的糖，修路的學徒洛洛就起床了。他掃灰、搬柴、守火，把香火台旁的灰掃成一小堆，再輕輕倒到香帳外的潔淨之處。灰很細，像雪粉。風一吹，就飛起一點點，又很快落下去。洛洛一邊掃，一邊小聲念著薰風國最常聽見的話，像搖籃曲：「王先把路鋪好，我們只要走過去。」

他常常念，可他心裡也常常問：「為什麼一定要整束放上？為什麼不能留一瓣呢？」

這天傍晚，芳門外排了長長的隊。香味先在隊伍裡跑來跑去，像一群小魚在水裡游。

隊伍前面站著一位富人，披風上有金線，手裡捧著一只大大的香匣。香匣一打開，裡面是一大捆金盞沉香束，濃得像一座小森林。

隊伍後面有個小孩，叫沐沐。沐沐的手很小，卻握得很緊——他握著兩根薰衣草。紫色的小花穗像兩顆小星星，香味淡淡的，要靠近才聞得到。

沐沐抬頭看看前面的大香匣，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兩根，嘴巴抿成一條細線。洛洛走過去，蹲在他旁邊，聲音放得像棉花一樣軟：「你想進去嗎？」沐沐點點頭，又小聲說：「可是……我只有兩根。」洛洛笑了笑，指指木牌：「木牌沒有說要很多。木牌說要『整個』。」沐沐眨眨眼：「整個……就是兩根全部放上去嗎？」「對。」洛洛點頭「兩根都放上去，就是整個。」他想了一下，又說出另一句薰風國的大人也常說的話：「王不看份量，王看你是不是整個心都帶來。」

沐沐聽不懂「整個心」有多大，可他聽懂「王不看份量」。他的肩膀放鬆了一點點，像一個打結的繩子鬆開了一點點。

門內的領香官偉恩站在白石旁，笑著招呼：「一個一個來，不急。路早就鋪好了。」洛洛抱著柴從旁邊跑過去，偉恩還打趣他：「小白兔，又沾灰了！」洛洛摸摸鼻尖的灰，忽然看見門內多了一道溫暖的光。

王來了。

薰風國的王不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等人，他總是走到人群裡來的。他的長袍像米色的雲，說話像春天的風。他先跟守衛說：「站久了腳會酸，記得換人守。」又對搬柴的學徒說：「手有沒有磨破？要先洗一洗。」他看見洛洛，還笑著拍了拍他肩膀：「洛洛，今天灰多嗎？」

洛洛嚇了一跳：「王……您知道我名字？」王眨眨眼，像在說一個很簡單的事：「當然。你每天都在掃灰呀。」洛洛的心忽然暖得像被火照到。

這時，富人把香匣放到白石前，大家一起吸一口氣，香味濃得像要把空氣變甜。富人挺起胸，卻悄悄把手指摸到香束尾端——像想折下一小瓣藏進袖子裡。那一瓣很小很小，可那一瓣像在說：「我還想留一點給自己。」

王走到他身邊，沒有責備，只輕輕問：「在擔心什麼？」富人低聲說：「我怕……我給出去，就沒有了。」王看著他，眼神很亮，卻一點也不刺人。他說得很慢，很溫柔：「王不怕你帶得少，王不想你還為自己留一瓣。」

偉恩也把木牌那句話念得像風一樣輕：「進門的人，要把香束整個放上。留下一瓣，也算沒來。」

富人抬起眼，看著王。王沒有催他，只像在等他自己走一步。王又說了一句，像把門開得更大一點：「我等的不是香，是你自己走過來。」

富人的手指慢慢放鬆。他沒有折下一瓣，也沒有藏一瓣。他把整捆金盞沉香束放在白石上，手掌覆上去，聲音小小的：「王，我回來了。」

說完這句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像在想：我回來哪裡？王聽見了，笑瞇了眼，像早就等這一句。他靠近了一點，把手放在富人的肩膀上，讓聲音像能被孩子抱住：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」王問。富人小聲說：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想進來。」王點點頭，像在教一個人學走路：「你說『回來』，」王停了停，「是因為人常常把心放在很遠的地方。放在害怕別人裡，放在抓住不放裡，放在『我自己才安全』裡，放在擔心明天裡⋯⋯心一跑遠，人就會站在門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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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指指白石：「你把香束放在白石上，說『我回來了』，就是告訴我：『我不躲了。我走到你面前。我願意走你鋪好的路。』」富人的眼眶紅了。王又笑著補一句：「路早在這裡。」他輕聲把那句薰風國的話說得更像擁抱：「王先把路鋪好，我們只要走過去。」富人吸了一口氣，像把胸口的結放下去。

偉恩把整捆香束從白石托起，放上香火台。火一抱上去，香束整個被燒得乾乾淨淨，沒有一瓣留下。淡金色的香煙升起，像一團溫柔的雲。王深深聞了一口，笑得很開心，說出那句像抱人的話：「這香真好——不是因為貴，是因為你沒有留一瓣。」富人的肩膀鬆了，像把一個很重的包包放下。

王看著眾人，又說了一句，像把火光分給每個人：「我喜歡的不是香的貴重，是肯不肯給予。」

洛洛在旁邊聽著，心裡像亮了一盞小燈。他想起一句話，換成更柔軟的版本在心裡走：「真正的敬愛，不是香多，是心肯給出。」

輪到沐沐了。沐沐走到白石前，兩根薰衣草放上去，小小的，像兩顆星貼在月光上。他的手微微抖。王卻走過來，蹲下來和他一樣高，先聞了一下，笑了：「嗯……這味道很安靜。像你把心放得很整齊。」沐沐小聲說：「我只有兩根……」王搖搖頭，聲音像溫暖的被子：「兩根也可以。你把你有的整個帶來，就很美。」

沐沐把手放在薰衣草上，學著剛剛的樣子，小聲說：「王，我回來了。」王點點頭：「我看見了。進來吧。」

薰衣草被放上香火台。火一下子就把它抱起來。香氣雖淡，卻柔得像毛毯，繞著院子慢慢走了一圈。那一刻，大家都安靜了。像有人在每個人的胸口輕輕拍一下，說：「別怕。」有人原本抓緊袖子，手慢慢鬆開。有人原本皺著眉，眉頭慢慢舒展。孩子們也不吵了，只一起吸了一口氣，像吸到一個「回家」的味道。

王站在香火台旁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很喜歡這個香的世界。他笑著說：「你們聞到了嗎？香會告訴我：誰的心走過來了。」

就在香煙還在繞的時候，芳門外忽然傳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。不是香匣的聲音，也不是腳步聲，是旗布摩擦的聲音。

橋頭來了一個外族人。

他站在橋邊，不敢往前走，也不敢回頭。 他手裡握著一面舊旗，舊旗的顏色很淡，像冷風。守橋的學徒走上前，沒有凶，只把規矩說得清清楚楚：「你可以站著看，但你若要進來，就要選擇站在哪一邊。必須完全放棄手上的旗，選擇這個國家的旗。」

外族人猶豫：「我……我可以進嗎？我不是這裡的人。」王聽見了，竟然從院子裡走到橋頭。王走得很慢，像怕把他嚇跑。王站在他旁邊，先不看他的旗，只看他的眼睛，溫柔地問：「你站在這裡很久了嗎？」外族人低聲說：「我聞得到香……我也想靠近，可是我怕我不配，因為我在自己的國家付不起税，我在這裡也付不起。」王笑了，像聽見一個很誠實的話：「你願意走過來，就配。」外族人咬咬唇：「我被趕出來，這裡會趕我走嗎？」

王把手放在橋欄上，像把路指出來：「你放開的，是那面旗。」王說，「你要走過來的，是你自己。所有願意放開自己的旗，只選擇我的國家的旗的，都不會被趕走，付不起税也不會，也沒有人會欺負你。」王停了一下，說出那句讓外族人心裡變暖的話：「我等的不是香，我等的是你走過來。」

外族人抬頭看王，眼睛裡有一點水：「那我……我也可以說『王，我回來了』？」王點點頭，聲音很像家：「可以。」王說，「『回來』就是：我不站在外面了。我願意走進來。」

外族人低頭，看著自己手裡的舊旗。他沒有大聲宣誓，也沒有演給人看。他只是——慢慢鬆開手指。舊旗從他掌心滑落，落在橋板上，發出很輕的「沙」聲。他把薰風國的小旗繩，綁在自己手腕上，系了一個小結。沒人鼓掌，但風忽然吹過，旗輕輕響一下，像王在說「我看見了」。

王伸出手，輕輕扶了他一下：「走過來吧。」外族人跨過橋，腳步很輕，卻像跨過了很遠很遠的害怕。他走到白石前，把自己帶來的一小束迷迭香放上去，手掌覆上去，聲音小小的，卻很真：「王，我回來了。」

王笑了，像香火台的火光一樣暖：「進來吧。」迷迭香被放上香火台。香煙升起，和剛才的沉香、薰衣草混在一起，變成一個更柔、更暖的味道。像很多條小小的路，最後都走到同一個地方。

洛洛站在旁邊，忽然懂得更清楚了：不是誰香多，誰就離王近。是誰肯全部給出去，誰就真的走進來。

他在心裡輕輕說：「王不看份量，王看你是不是整個心都帶來。」「真正的敬愛，不是香多，是心肯給出。」

夜色慢慢落下來。隊伍散了，香火台還亮著。洛洛又開始掃灰，把灰掃進盆裡，端到潔淨之處倒下。灰飛起來一點點，風一吹就不見了。

洛洛回頭看芳門。王還站在門內，像一直在等。

洛洛小聲對自己說：「王先把路鋪好，我們只要走過去。」

白石在那裡。火在那裡。王也在那裡。

灰被倒在潔淨之處，風一吹，香煙早已不見，但路已鋪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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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（《利未記》第 1 章：燔祭）

這個童話用薰風國的「芳門」和行走香帳，來比喻上帝所設立的會幕：那是上帝主動預備讓人可以親近祂的地方，不是人自己想出來的辦法。

故事裡的「香火台」對應會幕院子裡的祭壇；火無時無刻都燒著，不熄滅，表示上帝隨時都樂意人來到祂面前。

故事中的領香官偉恩，比喻為上帝所設立的祭司，負責引導人按著上帝所定的方式獻上燔祭；而掃灰、搬柴、守火、引路的學徒洛洛，則比喻在會幕服事的利未人，他們做的看似小事，實際上是在維持敬拜的秩序，使人能更平安地走近上帝。

三種不同等級的香草禮物（沉香束、一般香草、兩根薰衣草），對應《利未記》第 1 章中燔祭可以按獻祭者的能力選擇公牛、羊或鳥：上帝讓富足與貧寒的人都能來，因為祂看重的不是價值高低，而是人是否願意靠近、願意獻上。

木牌上那句「進門的人，要把香束整個放上。留下一瓣，也算沒來。」用來對應燔祭最重要的特色：全然焚燒、全然獻上。

燔祭不是贖罪祭或贖愆祭那種「針對某件特定的罪或錯事而求赦免」的方向，而是整個人把自己交給上帝、毫無保留地委身，同時也是概括性的認罪，想神表達自己是個罪人。

故事裡每個人把手放在香束上說「王，我回來了」，要比喻獻祭者在祭物頭上按手的動作；在這個童話中，「回來」是指來到上帝面前，把自己完全委身和獻上——不再站在門外，不再只留一瓣給自己，而是把整顆心帶來。

外族人在橋頭放下舊旗、選擇薰風國的旗，則比喻外族人若要進入上帝子民的敬拜，就不是旁觀參觀，而是選擇歸向上帝、站在祂這一邊，才能一同走進會幕，獻上燔祭，成為上帝所悅納的馨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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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的話：

《利未記》是讓許多基督徒卻步的一卷書。筆者希望用一系列故事陪伴讀者走完全卷《利未記》，關於禮儀、倫理、守則及律例。

本篇主要講解《利未記》第1章。

從一開始「耶和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」，「呼叫」是神表達祂對以色列人的自我啟示，為全卷《利未記》奠定了基礎——神主動引導人、教導人如何與祂建立親密的關係。

第2-17節：公牛（非常昂貴）、綿羊/山羊、鳥（可到外面捕捉，非常便宜）——價值都不一樣。以色列人可以按照自己的經濟狀況準備祭物。

燔祭意義是「全然獻上」，不在於祭物價值。

燔祭大部分的時候都跟著某一種祭同時獻上；例如聖經記載過燔祭和贖罪祭（民數記8:12）、燔祭和平安祭（民數記10:10）、燔祭和奠祭（民數記28:10）或燔祭和素祭（民數記28:31）一起獻上。

創世記8:20-21，挪亞從方舟出來後，他用牲畜和飛鳥獻燔祭。不是為了贖罪，是為了對於「人得罪神導致洪水的災難」，引發他深刻的感受。他理解到人應該靠著遵行神的心意親近神、敬畏神；在這樣的心情下他獻上燔祭，表達：我雖然渺小、充滿罪，但我願意來到神面前。

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有罪的，那我們怎麼來到神面前？是在人願意全然獻上、人願意邀請神進入我們的生活——這樣的意念中，神不看我們的罪孽。

在燔祭有「全然獻上/全然委身」的意義，我們得以親近神。所以燔祭的贖罪不是為了特定的罪，是概括性的罪——我是個罪人。

撒母耳記上7:9，撒母耳告訴以色列人要除去他們當中的偶像，羊羔當作燔祭獻給耶和華。以色列人就除去偶像，邀請神介入他們的歷史，讓他們可以抵擋非利士人的攻擊。我們發現我們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抵擋敵人，我們需要神。 燔祭就是神透過摩西告訴以色利人：透過這些「宰祭牲」、「按手在祭牲頭上」的動作，向神表明獻上。

對現代人來說的意義是：全然委身/獻上給神。

現在，主耶穌已經是我們的中保。我們坦然無懼、毫無保留來到神面前，我們也尋求祂的同在、遵行祂的心意、領受祂的恩典。神樂意我們來到祂面前。不管富有貧窮，都可以來到神面前，也都蒙悅納。

無論我們遇到困難、感恩、認罪，燔祭就像禱告，為我們來到神面前鋪路。 全然獻上的是耶穌基督，這是燔祭的成就。 現今我們不再需要這些獻祭，因為基督已經獻上，聖靈也幫助我們過每一天。

——本系列主要參考胡維華博士&曾思瀚博士的《利未記》解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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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利未記第一章》

1. 耶和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，對他說：
2. 你曉諭以色列人說：你們中間若有人獻供物給耶和華，要從牛群羊群中獻牲畜為供物。
3. 他的供物若以牛為燔祭，就要在會幕門口獻一隻沒有殘疾的公牛，可以在耶和華面前蒙悅納。
4. 他要按手在燔祭牲的頭上，燔祭便蒙悅納，為他贖罪。
5. 他要在耶和華面前宰公牛；亞倫子孫作祭司的，要奉上血，把血灑在會幕門口、壇的周圍。
6. 那人要剝去燔祭牲的皮，把燔祭牲切成塊子。
7. 祭司亞倫的子孫要把火放在壇上，把柴擺在火上。
8. 亞倫子孫作祭司的，要把肉塊和頭並脂油擺在壇上火的柴上。
9. 但燔祭的臟腑與腿要用水洗。祭司就要把一切全燒在壇上，當作燔祭，獻與耶和華為馨香的火祭。
10. 人的供物若以綿羊或山羊為燔祭，就要獻上沒有殘疾的公羊。
11. 要把羊宰於壇的北邊，在耶和華面前；亞倫子孫作祭司的，要把羊血灑在壇的周圍。
12. 要把燔祭牲切成塊子，連頭和脂油，祭司就要擺在壇上火的柴上；
13. 但臟腑與腿要用水洗，祭司就要全然奉獻，燒在壇上。這是燔祭，是獻與耶和華為馨香的火祭。
14. 人奉給耶和華的供物，若以鳥為燔祭，就要獻斑鳩或是雛鴿為供物。
15. 祭司要把鳥拿到壇前，揪下頭來，把鳥燒在壇上；鳥的血要流在壇的旁邊；
16. 又要把鳥的嗉子和髒物（髒物：或作翎毛）除掉，丟在壇的東邊倒灰的地方。
17. 要拿著鳥的兩個翅膀，把鳥撕開，只是不可撕斷；祭司要在壇上、在火的柴上焚燒。這是燔祭，是獻與耶和華為馨香的火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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