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ww.livingwaterstudio.net
sheng293 自杀未遂
撰稿：林琦琦

那段日子，我在肠胃内科当住院医师。病房像一条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河，检验值、影像报告、医嘱、病历、会诊、电话，一波接一波涌上来，忙到连喝水都得抢空档。

偏偏那阵子，我的床位里总有几位相似的灵魂——吞药自杀未遂的病人。10个病人里面就有三个、四个，像是命运把同一种黑暗，一次次放到我眼前：严重忧郁症，眼神黯淡，说话像踩在碎玻璃上，每一步都痛。

内科的忙碌，最容易把「关怀心灵」挤到角落。不是不想，而是时间像被切成碎片，连完整的十分钟都奢侈。可我偏偏是抱著「医疗传道」的心来到嘉义基督教医院的——菜鸟医师、热血得有点笨，或许有人会笑我天真，但我只知道：心里明明听见有人在呼救，我就不能假装没听见。

所以每次遇到这样的病人，我会先把能完成的都完成：医嘱开好、病历补齐、杂事清掉。然后我会在心里悄悄祷告——像在拥挤走廊里，替自己撑开一小片安静的空气：
「求祢给我一个空档，不被公务机打断，让我能好好跟病人、跟家属说上话。」

而每一次，这个祷告都被应允。

®®®未经授权，请勿擅自使用、转载、出版、印刷；已经抄袭者请自行删除，请尊重知识产权，违者即为“盗取”。十诫中第八诫“不可偷盗” ®®®

下面就是一个例子：

我走进病房，床边的光有点白，病人侧躺著，像把自己缩进世界最小的角落。我把声音放得很轻，彷彿怕惊动他心里那块快碎掉的地方。

「您好，我是你的住院医师，我叫林琦琦。」我停了停，让他知道我不是来催促或审判的。「你入院的原因在病历上写得很清楚——吞药自杀未遂。我可以问问你，最近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吗？你一定很难受。」

他没有立刻哭，也没有激动，只是很平淡地说，平淡得像早就练习过很多次：
「我的人生很难。我觉得死了就解脱了。」

那句话落下来，病房的空气像沉了一点。我没有急著反驳，也没有急著劝他要坚强。我只是把他说的话，慢慢接住，像把散落的玻璃片一片片收好。

「你想要的不是死。」我说得很慢，怕用错一个字就把他推远。「你是想要脱离痛苦。我这么说比较准确，对吗？」

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，像终于有人把他心里的话说对了。

「对！」他几乎是喊出来的。「我不是为了死，我是太痛苦！」

我点点头：「在你痛苦的时候，有人陪你吗？或者你怎么解决你的痛苦？」

他吸了一口气，像要把很重的东西扛出来。

「我女儿很乖，老公也很好……但是我生病啊，忧郁症，让我很想死。他们也帮不到我啊，我也救不到自己。」

那一瞬间，我听到的不是抱怨，而是一种深到见底的无力：爱在身边，却仍然被黑暗拖著往下沉；想活，却不知道怎么活。

我轻声说：「嗯，我听到你觉得很无力、很无奈，对吗？」他点了点头，我才接著问——像试著把一盏灯放在他脚边：
「如果有一个人，可以完全帮得到你，让你脱离痛苦，活得很明亮……你想认识他吗？」

他苦笑了一下：「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。」他停顿，语气却柔了一点，「但是医师，我觉得你很温暖。谢谢你愿意来关心我。」

那句「温暖」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我心里。我看著他，诚实地说：
「我很温暖、愿意关心你，是因为我认识这个人。」

®®®未经授权，请勿擅自使用、转载、出版、印刷；已经抄袭者请自行删除，请尊重知识产权，违者即为“盗取”。十诫中第八诫“不可偷盗” ®®®

他困惑地望著我，像在想：医师在说谁？

我没有急著把信仰塞进他手里，我只是把它放在他面前，像递出一杯水：
「我们是基督教医院，我是一个基督徒。神不只像你的女儿、老公一样很爱你，祂还有超过人的能力，能带你摆脱痛苦。你不用用死亡来解决问题。听我介绍这位神给你好吗？如果你不是这个宗教、不想接受，我也都尊重你。」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像在翻找过去所有求助的记忆，然后慢慢说：
「我曾经为了我的病去很多庙。庙里都要钱来医病。我花了很多很多钱，好了又变坏，又花钱，又好了又变坏……世界上没有一个神是不要钱的。」

我听了很心疼——原来他连祈求，都被迫背上代价。

「我的神要的不是你的钱。」我说，「因为祂很有钱，不缺钱。通常，祂是给钱的那个。」

他抬起眼：「怎么给？」

「祂要的，是你愿意接受祂，让祂当你的神。」我说得很清楚，也很小心，「你愿意只接受祂一位，离开以前依赖的神明。我可以跟你多说一点，好吗？」

他点头：「你说。」

我拿起圣经，没有长篇大论，只给他看一句话。那些字在白色病房里，像忽然有了重量与温度：
「圣经有句话说：『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；不再有死亡，也不再有悲哀、哭号、疼痛，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。』（启示录 21:4）你想要这样的地方吗？这是祂给的。」

他看著那行字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「当然想要……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？」

「有的。」我说得笃定，像在说一件我亲身验证过的事。「因为祂说到做到。你刚刚说我很温暖，是因为我的人生也不是一路顺风。我也曾经走到生死边缘。后来我相信祂，你看——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。你觉得呢？」

他像抓到一根绳子，声音颤著：「那要怎么做？如果是真的……我真的很想要。」

我点点头，语气放得很平实——因为恩典不是用来吓人的，是用来接人的。
「我们都做过不少错事，对吧？有时不小心骂人、不小心伤害人，有时甚至是故意的，像说谎。有些错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，别人不知道。神想解决我们这些错误，让我们不再被过去绑住。所以你可以把你知道的、你忘记的，甚至你没觉察的，都交给祂，请祂原谅你，并且告诉祂：我只把你一位当作我的神，我离开以前依赖的。」

我翻到另一句话给他看：
「『我们若认自己的罪，神是信实的，是公义的，必要赦免我们的罪，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。』（约翰一书 1:9）你想想，如果那些错误都能一笔勾销，会不会轻松很多？」

他用力点头：「会……我也知道我很无助。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我也会做错决定、不小心对人不好。」

我又翻到一段：
「『凡接待祂的，就是信祂名的人，祂就赐他们权柄，做上帝的儿女。』（约翰福音 1:12）你看，只是承认、接收，祂就说：你是我的孩子。父亲是神，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？」

他低声说：「我真的很需要解决我人生的问题。」

我看著他，问得很温柔，也很慎重：
「那你愿意对祂承认你的错误，并且接受祂吗？」

他吸了一口气，像是把多年压在胸口的石头，终于愿意交出去。
「愿意。」

我转向床边的家属。他们一直安静地听著，眼眶同样泛红。
「那你们愿意吗？」

家属说：「医师，我一直觉得基督教很值得信任，但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们你们在信什么……原来那么温馨。我们愿意。」

于是，我带著他们做了决志祷告，也转介给医院的院牧。祷告结束时，病房没有突然变成童话，忧郁症也不会因为一句祷告就立刻痊癒——我很清楚，药物、治疗、追蹤，仍然是必要的。

®®®未经授权，请勿擅自使用、转载、出版、印刷；已经抄袭者请自行删除，请尊重知识产权，违者即为“盗取”。十诫中第八诫“不可偷盗” ®®®

我握著他冰凉的手，像把现实与盼望一起交给他：
「我会再来看你们。忧郁症还是需要好好吃药，但上帝的能力能让药物发挥最好的功能。痛苦的时候，人的陪伴很有限；神无所不在、无所不知。你是祂的儿女，祂会把好东西给你，就像你也会给你女儿一样。你要把你的困难告诉上帝，随时告诉上帝，祂会救你。」

我最后提醒他，像把那句经文再一次放回他心上：
「不要忘记，祂给的，是没有眼泪、没有苦难的地方。」

他看著我，声音很轻，却像终于能呼吸：
「医师，谢谢你。」

后来，那位病人仍然需要面对忧郁症的起伏，但他跟我说，他开始感受到一种安慰——来自医院、来自老公、来自女儿，也来自那天的决志祷告之后，心里慢慢长出的安慰。那感觉很特别，不是世界突然变容易，而是黑暗里终于能睡得安稳，面对困难时多了一份力量。

而我在忙碌的内科日子里，也一次次记得：有时候医师能开的，不只是药；还有一段被好好听见的痛苦，与一个重新活下去的理由。最后的最后，是把人带到永恒的神面前，铺一条路，让他自己愿意走上永生之路。

转载请注明：活水之声 » sheng293 自杀未遂